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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名為談琛的高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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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名為談琛的高熱

望街的早市說是早市,實際上一直開到下午,非常熱鬧。

小攤沿街邊鋪開,賣什麽的都有,現在這個時間早餐店最熱鬧,蒸包子的籠屜和炸油條的水汽青煙摻雜著升騰起來,濃濃的樸實煙火氣。

談琛走在梁落安前面,他步速不快,當然,在這種人群密集的地方也沒有辦法走得很快,但即便如此,同行的人也很容易被人流擠散。

梁落安是這種事情的慣犯了,他嘴裏正嚼著談琛給他買的煎餅,眼睛盯著談琛的後腦勺,一個沒留神,梁落安的視線就被另一個陌生的後腦勺擋住了。

“落安?”不過談琛的眼睛好像也長在了後腦勺,立刻停住腳步,回頭看梁落安一手攥著煎餅的袋子,兩條腿晃晃蕩蕩,不太協調地小跑著跟上來。

“好險,煎餅差點掉地上。”

梁落安珍惜地把煎餅袋子的邊緣往上提了提。

“你要是在這兒走丟了,就直接回家等著挨罵好了。”

談琛把梁落安的手腕拉起來,揪起自己衣擺的一角塞進他手裏,“拽著我的衣服,讓我知道你在身後。”

“哦。”

梁落安乖乖抓著談琛的衣服,又咬了一口煎餅,他感覺到手裏抓著談琛需要的力氣大了點,但很快談琛就慢了下來,略微繃緊的衣服松弛下來,他有些好笑地說:“談琛,這樣好像在遛小狗哦。”

“到底誰是小狗?”談琛把梁落安抓著衣擺的手拉到身前,順勢捏了捏梁落安軟綿綿的後頸肉,“小狗會擔心主人走丟嗎?”“喜歡主人的小狗都是這麽想的。”

梁落安說。

談琛未置可否地笑笑,似乎並不介意梁落安這樣的說法,手指在梁落安發尾處若有似無地滑過,讓梁落安把他的衣擺重新抓到手裏。

又走了一會兒,他們在一個水果攤前停下腳步,談琛買了點橘子和香蕉,是要用來祭奠他媽媽的,大抵墓園裏不允許使用明火,於是談琛再沒有買其他東西。

到了地方之後,談琛拎著東西進去了,梁落安在門口等他。

這裏的氣氛確實有些不一樣,即便在盛暑時節,空氣裏也夾雜著涼意,一點點滲進身體裏似的。

梁落安把談琛的外套裹緊了點,又蹲下身子,把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蓋住。

他轉過頭,還是忍不住看向談琛的方向。

談琛正蹲在眾多墓碑的其中一座前,用從家中帶來的毛巾擦拭著墓碑上面的字。

梁落安看不清墓碑上寫著什麽,只看到談琛的胳膊一擺一擺,他的動作非常慢,像是沒有力氣,馬上要凝固了一樣。

梁落安把目光轉回來,不再看著談琛,但因為談琛顯而易見的落寞,他還是難以避免地開始感到有些難過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談琛走出來,拍了拍落安的肩膀,示意他起身一起回家。

回去的路上,談琛沒有說什麽話,梁落安也配合地沈默著,悶悶低頭看路,努力和談琛保持相同的步幅和頻率。

他們重新走回望街,周圍熱鬧喧囂起來,梁落安依舊沒有出聲,直到看見身邊談琛的腳步停下來,他才擡頭,看見談琛正在水果攤前付錢,然後遞過來一串去皮的哈密瓜。

“早上不能吃刨冰,欠你一個,先吃這個吧。”

談琛說。

梁落安接過來,但沒有吃,對談琛的話一知半解,說道:“我沒有要吃刨冰啊。”

“往常不開心的時候,都是用一份刨冰就哄好了。”

談琛挑挑眉,看著梁落安,問:“今天可以先用這個哄好你嗎?”“我不知道哦。”

梁落安看了眼哈密瓜,依然沒有吃,而是遞到談琛嘴邊,“談琛,不如你幫我試試吧,看看用這個能不能哄得好。”

談琛看著梁落安,頓了頓,然後張嘴咬掉了哈密瓜的一個尖,嘴唇抿起來一個微微向上的弧度,告訴他:“哄得好。”

梁落安點了點頭,露出一副非常滿意的表情,一邊吃竹簽上剩餘的部分,一邊抓著談琛的衣擺往前走。

他在垃圾桶扔掉了竹簽,思考了一下,覺得談琛說得不對,哈密瓜好像並沒有快樂加成的作用。

因為他明明吃了那麽大一塊,也沒有比看到談琛笑的時候更快樂了。

回到家之後,梁爸梁媽已經如梁落安所願,去上班了,他長舒一口氣,慶幸自己僥幸免遭爸媽的怒火。

談琛體溫高,很容易熱,走回來的路上出了不少汗。

他先洗了把臉,脫掉了上衣,年輕背部肌群表面密密麻麻的汗珠,隨著動作匯集成滴,順著脊背的溝壑流下來。

梁落安的臉跟著熱了一下,急忙用手接了點涼水撲在臉上,又去談琛的房間找來白色背心遞給他。

但是談琛沒有接,也沒閑下來,而是提著工具框去了衛生間,開始叮叮當當地把熱水器的零部件拆下來。

梁落安扒著衛生間的門,有些將信將疑地問:“談琛,你把熱水器拆得這麽碎,還能全部裝回去嗎?不會多零件吧?”“不會。”

談琛擰著螺絲,給出了肯定的答案。

梁落安又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知道談琛又在給自己擦屁股,有些過意不去,於是又問他:“我能幫上什麽忙嗎?”談琛手裏的活停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,然後指揮梁落安:“你去沖一袋板藍根,用熱水,然後喝掉。”

梁落安楞了一下,被談琛以為他不情不願,又催促他“快去”,落安只好聽話地去沖了藥。

他確實不情不願,因為從小到大一直在吃藥吃藥,他對各種類型的藥物有著本能性的排斥。

不過從小到大,哄他吃藥的人是談琛,於是這件事似乎就變得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。

梁落安沖好藥,站在衛生間門口,特意讓談琛聽到了他咕咚咕咚喝藥的聲音,然後示意:“我都喝完了哦!”“嗯。”

談琛隨口應了一聲,又卸下一塊梁落安不知道是什麽的大型零件,後背的肌肉隨著動作收縮,像連綿起伏的小山丘,像田野裏滾滾的青澀麥浪。

梁落安突然感覺自己的臉又熱起來,於是匆忙絞了條涼毛巾敷在臉上,情況卻沒有絲毫好轉,直到他回到屋子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做了很多次深呼吸,那種充斥頭腦的溫度才逐漸平息下來。

梁落安放空了一會兒,又摸了摸自己的臉,依稀留存著沒有散去的滾燙餘溫。

落安覺得自己似乎真的生病了。

他不禁回憶起之前許多次類似的狀況,非常熟練地給自己下了診斷:就在剛剛,他經歷了這個夏天第27次,名為談琛的高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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